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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脚的树林是另一个世界。
从石滩踏进树林的那一步,像跨过一条看不见的线。空气变了——更湿,更重,像走进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海绵里面。光变了——树叶差不多把阳光完全遮蔽,只有零星的碎片漏下来,落在泥地上像散钱。声音也变了——湖边的安静是空的,这里的安静是满的,满到溢出来,每一棵树、每一片叶子、每一层腐烂的落叶底下,都有甚麽东西在呼吸。
地是泥地。碎石不多。脚踩下去,泥就吸住你的鞋底,发出一声黏腻的「啧」,像一张不想放手的嘴。
枯木和腐叶在地上堆成一个个小堆。不是自然形成的那种随意——太整齐了。像有人刻意堆的。有若干伐木的痕迹,规模很小,树桩的切面已经被苔藓盖住了,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。
没有路。
陈叔在前面用柴刀开路。他砍灌木的动作很经济——每一刀都有用,没有多余的力气浪费在多余的角度上。柴刀砍在枝干上的声音在密林里被吸收,闷闷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。
阿肥跟在我後面。他把帆布袋调了几次位置,呼吸比在平地上重了很多。汗把他的polo衫染成了一块深色的地图——後背一大片,腋下两块,领口一圈。
「我以前跟我阿爸上嚟嘅时候??」阿肥在我身後喘着气说。「好似冇咁多树。」
「你嗰阵几岁?」
「七岁?八岁?」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「唔系好记得。但我记得嗰阵行得冇咁辛苦。」
「你嗰阵冇咁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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